據國際電信聯盟(ITU)官網最新披露,2025年12月25日至31日期間,中國正式向ITU提交了總計約20.3萬顆低軌衛星的頻率與軌道資源申請,覆蓋14個獨立衛星星座,是中國迄今規模最大的一次國際頻軌集中申報行動。此前,中國累計向ITU申請衛星數量約5萬顆,而這次的申報量直接翻了4倍,標志著中國在低軌衛星互聯網領域的戰略布局全面提速,正式深度參與全球太空戰略資源競爭。
此次申報由國家級研究機構牽頭,聯合中國星網、垣信衛星、銀河航天等多家商業航天力量共同完成,“規模化占位”與“多元化參與”的雙重協同,是本次申報的核心特征。其中,兩個名為CTC-1和CTC-2的星座計劃各申請近9.7萬顆衛星,合計19.34萬顆衛星的申報量占據此次總規模的95%以上,其余衛星則分散在12個中小型星座中,覆蓋通信、遙感、物聯網等不同應用場景。其中,規模較大的非主力星座包括中國移動的CHINAMOBILE-L1(2520顆)、垣信衛星的SAILSPACE-1(1296顆)、國電高科的TIANQI-3G(1132顆)等。
在資源規劃上,這些衛星均聚焦500-1200公里的核心低軌區域,鎖定Ka、Ku等關鍵無線電頻段,精準瞄準全球低時延寬帶通信、物聯網直連等未來核心應用場景,為構建空天地一體化網絡預留了核心資源。
截至2025年10月,中國已發射的主要衛星互聯網星座包括中國星網GW星座136星、千帆星座108星、吉利星座64星、天啟星座37星,以及商業遙感星座吉林一號138星。其中,中國星網計劃于2026年開始大規模組網發射,為此次新增申報項目的落地提供了重要支撐。
不過,申報不等于立即發射。根據ITU《無線電規則》“先申報、先協調、先使用”的規定,各國可在軌道資源未被占用前先行登記,但必須在7年內發射首星,并在14年內完成全部部署,否則資源將被收回。具體時間節點如下:
- 7年內(即2032年底前,以2025年12月提交計劃為基準):必須發射首顆衛星并正式啟用申報的頻段;
- 第9年(2034年底前):需完成總申報數量10%的部署,對應約2.03萬顆衛星;
- 第12年(2037年底前):需完成總申報數量50%的部署,對應約10.15萬顆衛星;
- 第14年(2039年底前):需完成總申報數量100%的部署,即全部20.3萬顆衛星。
此外,在正式獲批前,還需經歷多個關鍵流程:例如,2026年6月底前完成ITU預先公布(A-Pre)公示期,期間其他國家可提出異議;2026年7月至2028年開展雙邊或多邊協調,解決頻率干擾、軌道沖突等問題;2028年至2029年完成ITU登記審核并提交詳細發射計劃。結合低軌衛星實際容量與國際協調預期,ITU最終獲批規模可能為申報量的30%-50%(約6-10萬顆),而實際落地規模或為獲批數量的20%-30%(約1.2-3萬顆)。
當前,以SpaceX“星鏈”為代表的西方星座已占據大量優質低軌資源,其在軌衛星數量逼近萬顆,并持續向下拓展至更低軌道高度。歐洲、美國、印度等也紛紛提交數萬乃至十萬級的申請。在此背景下,若不主動申報,中國未來建設自主衛星互聯網將面臨“無軌可用、無頻可選”的被動局面。
從國內需求看,衛星互聯網已被納入國家“新基建”體系。無論是偏遠地區的寬帶覆蓋、海洋與邊境的實時監控,還是智能交通、應急通信乃至國防安全,都亟需一張高可靠、低延遲的天基網絡。而這張網絡的基礎,正是稀缺的軌道與頻譜資源。
而更深遠的價值在于產業鏈的牽引效應——按保守成本估算,僅兩大主力星座就將帶動超1900億美元的產業價值,覆蓋衛星制造、火箭發射、核心元器件等全環節。當前我國已具備一定的低軌衛星部署基礎,中國星網等星座的規模化組網計劃即將啟動,疊加地方政府與科研機構的協同發力,將推動我國商業航天產能與技術水平實現跨越式提升。
當然,從紙面規劃到實際部署仍有巨大鴻溝。截至2025年底,中國最大規模的“千帆星座”在軌衛星剛過百顆,年發射能力距離支撐十萬級部署尚有數量級差距。火箭回收復用、衛星批量化制造、地面終端成本控制等環節,仍是待解難題。業內普遍認為,最終實際部署數量可能遠低于申報上限,部分申請更多是為技術演進、國際合作或談判博弈預留空間。
事實上,這種“超額申報、彈性實施”的策略在全球并不罕見。亞馬遜、OneWeb等也曾大規模申請后根據市場與資金情況動態調整。關鍵在于,誰能在規則框架內既守住戰略資源,又穩步推進工程落地。
總體而言,這場圍繞低軌資源的爭奪,本質上是對下一代全球數字基礎設施主導權的競逐。軌道和頻譜不僅是技術參數,更是未來數據流動、標準制定乃至安全架構的底層支點。在全球低軌資源日益緊張的背景下,中國提前鎖定未來十年的關鍵頻段與軌道位置,既是一種基于規則的“戰略占位”,也標志著其正從太空應用的“使用者”,轉向規則與生態的“共建者”。